第(2/3)页 她将册子递向血书僧。 “烧一卷,传一卷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铁坠地,“让天下知道,谁在用‘正统’杀人。” 血书僧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册页边缘微温——那是刚抄录不久的《罪医录》副本,字字皆血,句句带证。 庙外,梁柱阴影深处,墨四十九搭弓的手,忽然松了。 他藏身之处视野极佳,看得清云知夏袖口翻飞时露出的腕骨旧痕,看得清她递册时指尖未抖一分,更看得清血书僧翻开第一页时,那行小楷赫然写着——“太医院提点,陈砚章,三年前授意掺毒于安神散,致靖州三县药农肝损瘫痪者二百一十七人”。 陈砚章。 他上峰的名字。 墨四十九喉结一滚,握弓的手缓缓松开,弓弦嗡鸣一声,如叹息。 他低头,从腰间解下那枚黑铁令箭,阴刻“敕断”二字,寒光凛冽。 他没折它,而是用拇指抵住箭脊,缓缓一拗—— 脆响轻得几乎听不见。 他将断箭掷于庙门前青砖之上,转身,玄衣没入西岭雾中,再未回头。 破庙重归死寂。 唯有程砚秋粗重的喘息,如破风箱拖曳于尘埃。 云知夏立于门边,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,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最后一枚未用的银针。 针尖尚余一点冷蓝,在将熄未熄的天光里,幽幽浮动。 像一颗,尚未引爆的引信。 夜半,破庙如一口倒扣的枯钟,寒气从地缝里渗出,凝成白霜,爬上断梁与残碑。 程砚秋醒了。 不是被痛醒的——那七根言脉锁针早已将痛觉驯成呼吸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喉间灼烧般的滞涩。 他是被“记忆”活活拽回来的:舌尖残留着安神散的苦腥,指腹还印着密信纸灰的粗粝,耳畔反复回荡着三百个药农在靖州荒坡上咳血跪倒时,无人应答的寂静。 他猛地坐起,脊背撞上身后朽柱,木屑簌簌落下。 喉头一甜,血涌至齿间,他竟不擦,只用颤抖的右手食指狠狠刮过唇角,蘸着温热的血,在斑驳土墙上划下第一道歪斜却力透砖层的字—— 药母影…… 第二笔拖得极长,血线颤如垂死蛛丝;第三笔顿住,指尖痉挛,指甲崩裂,血珠混着墙灰滴落,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暗梅。 他喘着,咳着,再抬手,血指已僵硬如枯枝,却仍固执地、一寸寸碾过砖面: 要集齐七块石髓,开‘药母鼎’……炼不死药。 最后一笔收锋,他整条手臂轰然垂下,砸在冻土上,震起薄尘。 人未倒,眼却已空——瞳孔深处,不再是悔恨或恐惧,而是一片被彻底焚尽后的灰烬平原。 云知夏就站在三步之外,未点灯,未燃香,只借窗外雪映微光,静静看着那堵血字之墙。 她没走近,却比走近更冷。 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银针匣——最后一枚,蓝芒未熄,余毒未散,正微微发烫。 就在那一瞬,前世实验室惨白灯光骤然劈入脑海:师兄倒在解剖台边,颈动脉喷溅的血雾里,嘴唇开合,气息断续如游丝—— “师父……我们……只是药引……” 第(2/3)页